
1959年,巴黎。
一个29岁的影评人从《电影手册》办公室顺走几枚硬币,溜去戛纳看特吕弗的《四百击》。
在昏暗的电影院里,他仍然戴着墨镜。
这个男人就是让-吕克·戈达尔,一个会告诉你他自己是天才的人。
相信不少影迷对“法国新浪潮”这一革命性的电影运动并不陌生。
其中,让-吕克·戈达尔的《精疲力尽》与特吕弗的《四百击》,一同被誉为这场运动的开山之作,深刻影响了世界电影的语法。
但这部影史经典是如何诞生的,背后的故事却鲜为人知。
最近,网飞上线的一部传记片,就将镜头对准了这段传奇幕后。
该片由“爱在”三部曲导演理查德·林克莱特执导,在戛纳电影节首映后收获了观众长达10分钟的起立鼓掌,烂番茄新鲜度高达90%。
这既是对影片本身的褒奖,更是对那个“自由反叛”时代的强烈共鸣。
《新浪潮》
Nouvelle Vague
影片如同一封写给1959年巴黎的致敬信。
它满怀对那个时代伟大创作者的深情,将观众带回到那个影响全球影迷的电影圣地。
彼时彼地,世界还不知道戈达尔——这个戴着墨镜的年轻人,正准备把“电影应该怎么拍”的规则全部推翻。
当戈达尔向制片人保证“23天搞定一部黑帮片”的时候,没有人把这话当真。
他没有开玩笑。在接下来的几天里,他创造了那个时期最“不合规矩”的拍摄——
没有完整剧本,台词每天现写;镜头一两条过,不补拍;演员没有化妆师,全靠自然;录音懒得处理,全留到后期,甚至重新配音加入新剧情……
他的风格让制片人抓狂。
女主珍·茜宝(佐伊·达奇 饰)和男主贝尔蒙多(奥布里·杜林 饰)对此也一头雾水。
所有人都怀疑戈达尔根本不知道自己要什么,但奇怪的是,每个人都愿意继续这个疯狂的拍摄计划。
其实戈达尔要的不是一个逻辑顺畅的故事。他要的是跳跃的节奏,现实的当下,创作的冲动,以及生活本身的混乱。
他要的,是电影创作的“跃进”。
为了向那个时代低成本的粗糙美学致敬,林克莱特和摄影师大卫·尚比尔为《新浪潮》赋予了鲜明的复古质感:4:3 的画面比例、胶片颗粒感,甚至保留了屏幕右上角的标记,以提示放映员换片。
今天的电影工业已经和戈达尔的年代判若两界。
如今,电影制作通常依赖高昂预算和严谨流程,力求高度可控。
在此环境下,所谓的“自由拍摄”大多只是一种营销话术,实质性的创新已然难觅。
但是通过这部《新浪潮》,你可以重新感受那个时代的先锋电影人对电影的理解。
在戈达尔和《电影手册》编辑部的眼里,电影并不是巨额投资、精密计划,也不是工业流程下的创作。
电影首先是一种冲动。
戈达尔使用跳切剪辑,不是因为想创造“历史性的电影语言”,而是因为素材太多、剪不完;
他坚持手持,不是因为要“追求真实”,而是没钱上设备;
他选择边写边拍,意在摆脱剧本的束缚,以捕捉生活的细节。
所有后来被奉为经典的“风格”,都是从这些“不得已”里长出来的。
新浪潮电影作为一种风格和类型,可能并不适合所有人,但它改变了制作电影的思考方式。
林克莱特并非单纯“致敬”,他从未模仿戈达尔的镜头语言,而是继承了那股“不驯化”的创作本能——将摄影机当作自由的笔,把街头视为无限的片场。
林克莱特曾说过他“喜欢戈达尔的任何作品”。
他早年的作品《都市浪人》里的随意和即兴,和《精疲力尽》有着相似的气息。《爱在三部曲》的长谈,则仿佛是用另一种方式实现戈达尔所说的“把对话当武器”。
浪潮不是一场革命,是一场链式反应。
你被“点燃”,然后你“点燃”别人。
在拉丁美洲,巴西“新电影”运动提出“饥饿美学”,格劳贝尔·罗恰在《黑上帝白魔鬼》中以手持摄影和实景拍摄,批判社会不公,展现出与新浪潮共振的激进力量。
在美国,马丁·斯科塞斯在《出租车司机》中将手持摄影融入类型片,展现都市焦虑;昆汀·塔伦蒂诺的《低俗小说》则以拼贴叙事延续了其反叛精神。
在亚洲,贾樟柯的《小武》则通过非职业演员和纪实手法,实现了新浪潮美学在中国的成功转译。
新浪潮从未结束,它只是换了一种语言,在另一片土地上重生。
如今的林克莱特也成为了一位出色的叙事大师,这部《新浪潮》,便是他写给电影启蒙的一封光影情书。
在采访中,他说:“在这部电影里我们展现的是戈达尔的想法,如果你想做些与众不同的事,就得用不同的方式去做。这多少有点让其他人无法理解,但他始终走在自己独特的方法之路上。”
电影可以很简陋,也可以很自由。
重要的不是设备,而是心中那簇“非拍不可”的火种,是作品能在不同时空的观众心中激起那种历久弥新的情感回响。
如果你曾因为某个镜头突然沉默、因一句台词而深切共情,或在电影散场的那一刻产生难以解释的情绪——那这部《新浪潮》会让你再次感受电影的心跳。
而对于资深电影观众,在影片中除了戈达尔,还能看见克洛德·夏布洛尔、弗朗索瓦·特吕弗、雅克·里维特、罗伯特·布列松、阿涅斯·瓦尔达等更多时代人物的出场。这些熟悉的人物像隐藏的彩蛋,让每一场戏都有惊喜和乐趣。
别忘了,在观看电影的我们,也在感受浪潮的回声。
图源于网络
Herring / 作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