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女孩独自被关在小黑屋里,嘴上绑着布条,眼泪顺着脸颊滑落。
她叫阿月,刚到台北不到半天,就落入 人 贩 手中。
想到自己即将被人卖掉,阿月非常害怕,但更令她担忧的,是她还有任务没完成。
就在前几天,邻居阿伯带来一张纸,上面写着:黄育云已被执行 枪 决,遗体存放在台 北 极 乐 殡仪馆,逾期不领,就丢进乱葬岗。
黄育云是阿月的哥哥。她的亲生父母已经去世,叔叔一听赎回遗体要很多钱就打消了念头。
可是阿月不肯放弃,带哥哥回家就是她此行的任务。
电影《大濛》的故事,就从这里开始。
《大濛》
A Foggy Tale
阿月(方郁婷 饰)带着哥哥留下的手表和偷来的几十块钱,乘火车来到了台 北。可人生地不熟的她刚出车站,就遇到了人 贩 子,被关到了小黑屋。
幸好,她随身携带的包裹落在了三轮车上,被认真负责的车夫赵公道(柯炜林 饰)发现。
公道是个踩三轮车的退伍兵,从大陆来的,说话大声,骂骂咧咧,脾气臭,爱赌钱,但人如其名“讲公道”。
赵公道特地回来找女孩送还包裹,竟意外解救了她。
看阿月可怜,赵公道决定帮她凑钱完成心愿。他带着阿月找到当铺,卖掉哥哥留下的手表,可钱仍然不够。于是,他决定去 赌 场试一试。万万没想到,两人竟把本就不多的钱,全数输光。
无奈之下,阿月只能去投奔从小被卖给别人做童养媳的姐姐阿霞。
而赵公道深感亏欠阿月,为了获得赏金,铤而走险,接下刺 杀 特 务 头 子的黑活。
几经波折,阿月最后顺利领回了哥哥的遗体,将他火化。而赵公道则因为刺 杀 行动败露,被投入监狱。
导演陈玉勋之前为人熟知的作品是《热带鱼》和《消失的情人节》,这两部都是幽默的轻喜剧。但这一次,《大濛》的结局却让人笑不出来。
“濛”在台语里是“雾”的意思。老一辈人说起大雾天,会说“大濛”。导演陈玉勋用这两个字做片名,是因为1950年代的湾 湾 正在经历“白 色 恐 怖”。
那时的人们就像身处浓雾中,看不清前路,也看不清左右。你不知道下一步会不会被告发、被抓走;不知道你今天说的话,明天会不会变成你被逮捕的理由;不知道前面站的是好人,还是特 务。
电影中特 务 头子范春,就具象化了这种恐惧。出演这个角色的是《周处除三害》中饰演尊者的陈以文,他将这个油滑、奸诈、可怖的角色演绎得十分出彩,每次出场他都会哼唱一些阴冷的小曲,让人感到极度厌恶和恐惧。
阿月第一次见范春,是在前往台北的列车上。他坐在被押解的犯人对面,正巧车厢里其他乘客饲养的宠物小鸟飞到了犯人手上。
范春一把抓过犯人手上的小鸟,砸死在了车窗上,没有一丝怜悯。
如果说《悲情城市》是用沉默抗议历史的留白,那《大濛》则是以孩童的天真视角在抗议。陈玉勋没有拍摄用刑和处决的场面,阿月不知道哥哥是为什么被枪毙,而电影也没有追问这个话题,它只是通过阿月的眼睛,让观众自行感受那个年代。
电影中,哥哥给阿月讲过一则寓言。主角是两滴水。它们想变成云,飞到天上去看世界。
其中一滴水真的变成了云,降下雨水,让干涸的土地长出庄稼,而另一滴则在蒸腾的过程中,变成了雾。
变成雾的水滴很不甘心,它永远到不了云的高度。它白濛濛地悬浮在半空中,等时间一到,就无声无息地消散。
可变成云的水滴却告诉它,没关系,云和雾都会是别人眼里的风景。
这也是陈玉勋想让观众感受到的。阿月是风景,育云是风景,公道是风景。他们都不是英雄,没有改变历史,没有完成改革。他们只是在浓雾里,用自己的一点点光,照亮了彼此的路。
五十年后,阿月已经是一个白发苍苍的阿嬷。
她有一个女儿,一个孙女,日子过得平静。但她一直记得公道——那个赌光她钱的、骂骂咧咧的、救过她的人。她去查档案,去找挖掘出来的遗骨,以为公道早就被枪决了。
结果有一天,在医院的走廊上,她看到了一个佝偻的背影。
那是公道,他还活着。
可医生正好叫到了她的号,她只能叮嘱赵公道,你等我几分钟,别走。
但当她出来时,走廊上已经没有人了。护士递给她一只手表,说一个老先生留下的。
“手表不是当年的那只,但那个老先生说,他找了好久,这是他找到的最像的一只。”
这只留下的表,像一个无声的告别,也像一个无声的见证:在所有人都在自保的黑暗年代里,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之间仍有真心和信任。
《大濛》获得了台 北 电 影 节13项大奖提名,在香港电影节放映后收获了满场掌声,目前位于豆瓣一周口碑电影榜第三名,评分7.9分。
“我没有任何资格去要求那些受难者的后人去记忆或是去放下,”陈玉勋在访谈里说,“那是一个我还没出生的年代。所以我就把我的心情写成了《大濛》。我想跟他们说,‘我在旁边,你们不孤单’。”
图源于网络
Herring / 作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