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霓虹闪烁的酒吧里,女人正与男人贴身热舞。
暧昧的推拉间,她笑着打探起他的鞋码。
男人认定这是隐秘的“暗示”,满心欢喜地跟着她回了住处。
但迎接他的并非预想中的一夜激情。
室内挂满了色彩浓烈的时尚衣装,女人变戏法般取出一双麂皮乐福鞋递过去,神色郑重,俨然一副专业导购的架势:你的size,价格只要正价的三分之一。
男人这才反应过来,这哪里是什么温柔乡,完全是一脚踩进了“贼窝”。
而这,正是她剑走偏锋的“时尚生意”。
《贼爱时尚》
I Love Boosters
01
时尚罗宾汉
这个盗窃团伙,在旧金山湾区的地下世界里有一个既优雅又闷骚的名字——“天鹅绒帮”。
核心一共三人,科尔维特、萨德和玛丽亚。
她们兜售偷来的时装,也会在街区里举行义卖,把那些精致剪裁,以白菜价送到底层街坊手里。
“时尚、先锋、慈善”,是她们对自己的定位。在外人眼里,她们身上闪烁着罗宾汉式的侠盗光芒。
科尔维特(柯柯·帕尔莫 饰)算是个落魄的艺术家,曾梦想靠服装设计吃饭。她心思敏感,常常顾影自怜。
用她自己的话来说,以前做设计就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触碰这个世界,可触碰完了,排山倒海的孤独感会随之而来,因为压根没人懂她。
与科尔维特的多愁善感不同,萨德(娜奥米·阿基 饰)很务实,人生信条简单粗暴:多搞钱,过日子。
这不,她俩一边隔着衣架畅聊人生,一边疯狂扫荡。
同伙在另一头掐准时间,制造混乱,两人借着掩护成功脱身。
等跑到停车场才发现,刚才收不住手,科尔维特塞了太多衣服,活像米其林轮胎成了精。
玛丽亚(泰勒·佩奇 饰),是团队里的绝技担当。她屏住呼吸的时候皮肤会变浅,能混进那些对有色面孔抱有警惕的高端门店。
由于许久没练,业务生疏,眼看就要露馅。
软的行不通,只能来硬的。科尔维特抬手砸烂橱窗玻璃,在尖啸的警铃声里,明抢了事。
这种打游击的散装偷盗不是长久之计,科尔维特盘算着干票大的,然后金盆洗手。
天鹅绒帮此前的下手目标,主要是Metro Designer品牌。
掌舵人克里斯蒂(黛米·摩尔 饰),在镜头前永远妆容一丝不苟,言辞犀利,堪称女性成功范本。
可光鲜外壳底下,她的门店全是见不得人的规矩:员工必须自费购买当季工服,午餐时间被压缩到几十秒,薪资更是少得可怜。
接连不断的失窃终于引来了克里斯蒂的注意,她公开放话,怒骂天鹅绒帮不过是“低阶层的城市B**ch”。
这话把萨德气得火冒三丈,科尔维特的心情却要复杂得多。
出于对这位时尚教母的好奇,又带着点说不清的仰慕,她鬼使神差摸进了克里斯蒂的公寓。
对方翻来覆去讲的全是自传里的成功学套话,像复读机似的挂在嘴边,偶像滤镜开始出现裂痕。
随后,她跑去一家Metro Designer门店应聘,结果直直撞上了“祛魅”时刻——
科尔维特赫然发现,克里斯蒂居然剽窃了自己的设计。
她从没公开过原稿,压根想不通对方是怎么弄到手里的,平白吃了这记哑巴亏。
萨德替科尔维特鸣不平,偷了就是偷了,没道理忍气吞声。不是要干票大的吗,现在新仇旧怨叠在一起,那不如一次性搬空整家店,连本带利全讨回来。
就这么着,三个人齐齐入职,当起了门店店员。行动当天,店长在更衣间开了个短会。会后,众人推门出来,抬眼望去,店里已经被洗劫得干干净净。
三个人呆住了。
谁截的胡?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的手速,又是如何做到的?
02
敌友一念间
调出监控一看,三人再次倒吸冷气。
作案者只有一名亚裔女子,手法堪比“魔术”——拎着包往货架前一站,拉开拉链就跟开了吸尘器似的,满架衣物眨眼间全被吸了进去。
三人决定,会会这位凭空冒出来的“魔法女孩”。
没费多少周折,她们就堵到了人。
女孩倒也没藏着掖着,直言自己是通过“传送器”从大洋彼岸来到这里的。
她叫建湖(柳波 饰),是克里斯蒂品牌海外代工厂的普通女工。这间工厂的生产工艺存在致命隐患,长期做工对身体损伤极大,工人几番请愿都毫无作用。
传送器,本是品牌方为压缩运输成本搞出来的工具,建湖瞅准机会,与表弟一起把它偷了出来。
她只身来此地,目的是偷空门店,倒逼克里斯蒂答应工人的诉求。
敌人的敌人,必是朋友。
什么种族肤色,什么文化差异,在共同仇恨面前烟消云散。
跨国代工厂的苦工与加州街头的职业扒手一拍即合,隔着一整个太平洋的“无产者”,就这么站到了同一条战线。
一家接一家的门店接连失守,克里斯蒂果然气炸了。
但她没有半点儿妥协的意思,公开发表强硬声明,宣称绝不会就此低头,同时勒令代工厂提速增产,完不成配额的工人将被开除。
这摆明了是正式宣战。
四人调整策略,升级行动,瞄准克里斯蒂旗下的高端门店。可偏在这节骨眼上掉了链子——传送器突然失灵了。
一番研究之下,发现这台机器除了空间传送以外,还拥有“情境加速”“解构”两项功能,某种程度上甚至能逆转时间流向。
四个憋着一股气的女人,一台脱缰的黑科技。
真正的疯戏,才刚要开场。
03
倾斜的假面
英文片名“I Love Boosters”里的“Booster”在美式俚语里其实是“职业扒手”。
因此,中文译名《贼爱时尚》可谓传神——“贼”字呼应了扒手身份,与“爱”组合后又是“极度热爱”的口语表达。
但沉入剧情之后会发现,主角们绝非是在眼馋那些消费主义的假象与符号。她们唯一在意的,是打破被精英阶层垄断的游戏规则。
与其说“爱时尚”,不如说她们爱的是在进行“时尚再分配”时,亲手扒掉资本体面底裤的爽感。
由此,影片抛出追问——
究竟谁有资格定义盗窃?
克里斯蒂窃取设计创意,压低工人薪资,赚取超额利润,这一切完全合法。科尔维特几人偷几件衣服,就被定性为社会毒瘤。
法律划定的是非边界,在资本的逻辑里本身就是一栋严重倾斜的摩天大楼。
导演布茨·赖利在采访里一针见血:盗窃,正是资本主义建立的基础。资产阶级最初的原始积累,靠的是圈地运动、殖民掠夺、奴隶贸易。
这些行为在当时被视作合法的开拓,写进历史书里成为传奇。
等规则彻底制定完成,底层人民拿回一点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,反倒成了必须严惩的犯罪。
而时尚产业,正是观察这个荒谬系统的绝佳样本。
一件衣服从工人手里缝制出来,经过层层分销,最后挂在精品店的货架上,价格能翻几十上百倍。
工人拿最少的钱,承担最伤身体的劳动,品牌方和资本拿走绝大多数利润。消费者为品牌溢价买单,以为买的是设计与品位,实际上大半花费都流向了营销、房租和股东分红。
说的重一点,这何尝不是某种“合法的劫掠”?
当然,放在现实里,主角们的行为是违法且不可效仿的。影片也没有把她们塑造成完美的道德英雄,她们有私心,有犹豫,也有内部矛盾。
可她们把商品从流通环节里截出来,重新分配给买不起的普通人,“偷盗”,便成了对剥削链条的局部破坏。
作为一部荒诞科幻喜剧,影片个人风格强烈,脑洞放飞得毫无顾忌,内核藏着的阶级叙事也足够激进尖锐。
不过,存在文本过载带来的通病,叙事上显得杂乱,说教意味也重了些。
影片尾段,反抗爆发,并将持续。
但那又怎样呢?会收获一劳永逸的胜利吗?
或许,序幕刚刚拉开;或许,它仍旧紧闭。
就像那台传送器,它没法直接变出一个公平的世界,但它可以把一些事物从不该在的地方,挪到该在的地方。
一次挪一点,挪的人多了,世界总会慢慢不一样吧。
图源于网络
奇美拉 / 作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