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地狱比赛。”
这是无数越野跑者私下给“香港四径超级挑战赛”(Hong Kong Four Trails Ultra Challenge)的称呼。
参赛者需要穿越四条纵贯香港山脊的长距离远足径——麦理浩径、卫奕信径、港岛径、凤凰径。
累计爬升超过一万四千米,总路程共298公里,相当于7个“全马”的长度。
或许你会想,这些路花上十天半个月,总能慢慢走完。
但真正的挑战在于比赛的附加规则:选手需全程自行负责补给,并且被禁止使用登山杖、耳机,连音乐都不能听。
60小时内完成的选手会成为“完胜者”,在72小时内完成的是“幸存者”,超过72小时就算挑战失败。
怎样?
这不是马拉松意义上的“极限”,而是接近生存边界的考验。
你可能会质疑,真的有人能完成这个极限挑战吗?或者说,真的有人愿意挑战极限吗?
答案是:有,且还不止一个。
他们夜行山岭,经历低温、脱水、肌肉溶解、幻觉、呕吐、崩溃……但依然愿意尝试。
荣获第43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新晋导演的罗宾·李,便把镜头对准了这场“地狱级耐力考核”中的选手。
影片荣获第31届香港电影评论学会大奖“推荐电影“,香港上映后打破了本土纪录片票房纪录,豆瓣8.7分,是近年最具影响力的华语体育纪录片之一。
《香港四径大步走》
Four Trails
电影记录了2021年第10届香港四径超级挑战,共有18名选手出战。
与以往自主报名参赛不同,为了纪念第十届赛事,创始人安德烈·布隆伯格特别邀请了往年比赛中的“完胜者”和“幸存者”回来参赛。
因此,对参赛者而言,这次比赛不仅是王者对王者的巅峰对决,更是一场与过去的自己的较量。
片中最具代表性的选手,是第一位UTMB(环勃朗峰越野跑)跑进24小时的中国人,也是四径连跑第一个本土“完胜者”——“宗师级”越野跑者曾小强(Stone)。
他是消防员出身,沉默、克制、对时间的把控精准。这次,他的回归不是“挑战”,而是在和自己的极限“做谈判”。
曾小强为这次重返四径也是做足了准备,目标直指在50小时内完成。
但一切计划在现实面前都是“纸上谈兵”。
比赛开始后,曾小强先后经历了跑错岔路和崴伤脚踝,最终不得不遗憾退赛。
而与他形成对照的,是后来者居上的注册物理治疗师,梁俊强。
梁俊强于2020年第一次参赛,仅是勉强完赛。
这次影片前半段几乎看不到他,直到后半程,当那些曾经被寄予厚望的热门选手纷纷减速或退赛时,他在黑夜中悄然追近,用稳定的节奏一点点创造纪录。
没有英雄登场的配乐,只有山风与脚步声,他用自己的耐心创造了超出于剧本创作的反高潮。
最后,当他抵达终点,亲吻象征着完赛的绿色邮筒时,他才知道自己创造了记录——49小时26分钟——大赛第一个 50小时内的“完胜者”。
在后来接受采访时,他说:“在比赛之前,我非常清楚自己不是‘突破50小时’的种子选手——不是在扮谦虚,因为其他选手的实力都很强劲,大家都处在最巅峰的状态,我自己也有去练习,但完全没有一条径跟得上他们的速度。”
但正是他没有压力的心态,让他走到了最后,并最终在幸运眷顾下成为了第一。
除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“完胜者”,比赛的每个参赛者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:
第四次参赛的Sarah跑出了自己的最好成绩,要知道,她第一次参赛时在沙滩迷路,甚至都没有完赛。
负伤参赛的罗启邦,本来是香港越野跑的新星,但月跑量1000公里的他居然在赛前小腿受伤缝针。
比赛时,他膝盖肿胀、步态变形,但就算是这样,他也坚持完赛,以61小时的成绩成为了“幸存者”。
香港岭南大学心理学教授夏伟立(Will Hayward)痴迷分析自己连夜不眠后的心理和身体反应。他在比赛的同时,也在进行自我分析。
这些参赛者没有统一的性格模板:有人冷静如工程师,有人情绪内敛如僧侣,有人靠自嘲撑过崩溃边缘。
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,在无人看见的地方,尝试着突破自我极限。
这正是《香港四径大步走》真正打动人的原因。
它并不把越野跑包装成精英运动,而是把它还原为一种极端放大的“人生隐喻”:梦想不是燃烧,而是漫长忍耐,所谓极限,不过是你还没走到的地方。
四径没有奖牌,人生也没有。
真正让这个赛事成立的,不是困难的山路,而是人本身。
《香港四径大步走》之所以被记住,是因为它让观众明白:不是每个人都要去跑四径,但每个人,都在用自己的方式,穿越一段看不见终点的山路。
图源于网络
Herring / 作者